
1941年,几个日本兵闯入一位中国老人家中,双目失明的老人用流利的日语厉声斥责。不料常德股票配资,为首的军官仔细端详后,猛地立正收枪,对下属喝道:“全体鞠躬!我们保证今后绝不再来!”
1941年岁末,香港沦陷。日军进城后四处抄掠,九龙太子道一处僻静的唐楼上,突然闯进几个荷枪实弹的日本兵。屋内光线昏暗,一位五十多岁的老人正坐在藤椅上,他眼窝深陷,右眼早已因视网膜脱落而失明,左眼也因经年累月在昏暗油灯下著述,视力微弱到只能勉强分辨模糊的光影。
听见沉重的皮靴声逼近,老人并未惊慌,反而用一口纯正流利的东京口音日语厉声喝问:“你们就是这样闯入别人家中的吗?这里是读书人的住所,请马上出去!”几个日本兵面面相觑,他们万万没想到,在刚占领的土地上,一位看似弱不禁风、几乎失明的中国老人,竟能用他们的语言如此威严地训斥自己。
为首的军官定了定神,仔细端详老人的面容,忽然间神色大变。他猛地立正,把枪收回身侧,转头对身后士兵低声喝道:“全体立正,鞠躬!这位是陈寅恪先生,我们保证今后绝不再来骚扰!”几名士兵赶紧低头行礼,随后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,还随手带上了房门。
为何骄横的日军会对一位中国老人如此恭敬?这源于陈寅恪在日本学界如雷贯耳的名望。他少年时代便随兄赴日留学,在东京弘文学院就读,日语底子极其扎实。此后他又游学欧美,先后在德国柏林大学、瑞士苏黎世大学、法国巴黎大学、美国哈佛大学等地研习语言与学问,通晓梵文、巴利文、波斯文、突厥文、西夏文、蒙文、满文等二三十种语言,被国内外学人公推为“教授中的教授”。
日本诸多顶尖学者,包括著名历史学家白鸟库吉,都对陈寅恪极为推崇,私下里常说,有些中西交通史的疑难问题,唯有请教中国的陈先生方能求得解答。因此在日军中稍有见识的军官,一旦认出眼前之人就是陈寅恪,便不敢再放肆。
那时的陈寅恪,其实正处在一生中最艰难的关口。1937年全面抗战爆发,他的父亲陈三立因北平沦陷,悲愤绝食而亡。陈寅恪料理完丧事,带着家人仓促南逃,由于长期奔波和过度悲伤,本就高度近视的右眼彻底失明,左眼也急剧恶化。
他先随西南联大在昆明、蒙自等地坚持授课,1939年又受牛津大学聘为汉学教授,本打算经香港赴英履任,不料欧战骤然升级,赴英航道中断,他不得不滞留香港,在港大担任客座教授,一边教书一边等待机会。
太平洋战争爆发后,香港迅速沦陷。日伪方面早就想拉拢这位学界泰斗,先是派人送米送面,被陈寅恪断然拒绝;又许以重金和“东亚文化协会”高位,让他出面替日伪装点门面,陈寅恪一概不理。日军索性派人闯入,这才出现了开头的那一幕。军官退去后,果然再没有日兵上门骚扰,但陈寅恪深知自己已经引起日伪注意,久留香港绝非良策。
1942年5月,陈寅恪携妻子唐筼和三个年幼的女儿,毅然舍下所有藏书和大部分手稿,化装成难民,挤在一艘严重超载的货船里,冒着炮火和海上封锁,偷渡逃离香港。他们先抵达澳门,又辗转湛江、桂林,一路颠沛流离。途中经常要躲避空袭,食宿毫无保障,陈寅恪的视力越发模糊,但他仍坚持将重要史料记在心里,不肯中断学术思考。
辗转到达成都后,他在燕京大学临时校址继续任教,彼时左眼视力也几乎丧失,只能靠微光勉强识路。上课时,他由学生或助手搀扶走上讲台,不用讲稿,却能将引用的史料精确到某书某页某行,信手拈来,滔滔不绝。学生们后来回忆,陈先生常常满头是汗,扶着墙壁摸索前行,但讲起魏晋南北朝史、隋唐史来,一丝不乱,仿佛那些典籍和史实就刻在他的脑海里。
到了1944年底,陈寅恪左眼视网膜也全部脱落,完全失明。即便如此,他依旧没有停止著述。晚年在岭南大学和中山大学任教期间,他以口述加助手笔录的方式,完成了皇皇八十万言的《柳如是别传》。
这部巨著看似考证一位明末歌妓的生平,实则借柳如是和钱谦益的命运,反思明清易代之际知识分子的气节与选择。在那个不能说破的年代,陈寅恪用这种曲折的方式,坚守着他心中“独立之精神,自由之思想”的信念。
当年香港那些日本兵或许不会想到,他们偶然闯进的陋室里,那位几乎目不能视的老人,骨子里蕴藏着一整座文化昆仑。他不必提枪反抗,仅凭学问的尊严与凛然的民族气节常德股票配资,便让闯入者肃然退去。这比任何传奇都更令人动容,因为这是真实的历史,是陈寅恪一生的缩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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