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1940年1月22日,香港《大公报》头版,通栏标题两行现在还有实盘配资吗,正题《高宗武陶希圣携港发表 汪兆铭卖国条件全文》,副题《集日阀多年梦想之大成!极中外历史卖国之罪恶!从现在卖到将来 从物资卖到思想》。
第九、第十两版整版刊出《日支新关系调整要纲》的日文原件照片,另附高、陶两人联名信,同日社评题为《揭露亡国的“和平条件”》。

参与这份密约谈判的两个人,拒绝签字,随后出逃。
这场逃亡后来被称作“小西安事变”,高宗武、陶希圣,汪精卫集团的两位核心成员,在密约签字之后、伪府开张之前脱离上海,把底牌掀给了全世界。
一个问题是:他们本来就是汉奸阵营的人,为什么要逃?又是怎么逃出去的?
一、先说他们怎么上的船
1938年的南京,周佛海寓所里聚着一小撮人:梅思平、陶希圣、罗君强、高宗武。

陶希圣
面对装备悬殊的战局,他们唱低调,“抗战必败,和谈救国”。
时人称之“低调俱乐部”。汪精卫是这批人的精神领袖。
高宗武的身份更微妙。他是外交部亚洲司司长,留日八年,有名的“日本通”,1935年上任时是国民政府里最年轻的高级外交官之一。
1938年2月,他赴香港主持对日情报,以“日本问题研究所”为掩护,每月经费2000美元。
这年6月23日,高宗武干了一件胆大包天的事:没请示任何人,私自前往东京。
后来不少文章写他“一无所获,无奈返回香港”。这不是事实。
他在东京见了陆相板垣征四郎、参谋次长多田骏,带回一份由板垣代首相近卫出具的保证函,日本政府决定以汪精卫为“和平运动”的中心。
这份文件随后由梅思平带回重庆,当面呈给汪精卫,才有其后汪集团的连番密议和最终出走。
抗战史著作对此行的定性是:高宗武、董道宁的对日勾结,是汪集团投日的第一个步骤。
代价立刻来了。蒋介石在日记里骂:“高宗武荒谬妄动,擅自赴倭,此人荒唐,然亦可谓大胆矣。”
随即断绝经费,公开决裂。高宗武从此只剩一条路,汪的路。
1938年12月18日,汪精卫出走,经昆明抵河内。29日“艳电”发表。
1939年1月1日,国民党永远开除汪精卫党籍。
二、河内那一枪
这里有一段很多叙事省略的关键情节。
1939年3月20日深夜,军统人员袭击河内高朗街27号汪寓。刺汪未中,汪的秘书曾仲鸣代死。
这一枪把事情彻底改变了。对汪精卫,他从此铁心,当年5月即迁入上海沦陷区开始组府。
对高宗武,刺杀消息传来时,他一度认定这是日本人的离间计,“深深体会到日本人之不可信赖”,此后力劝汪停止与日方往来,甚至提议汪去欧洲,表示“愿陪他返回重庆”。
另一面,两人的位置并不是“追随者”那么简单。1939年8月汪伪国民党“六大”上,高、陶双双当选中央常务委员,陶希圣还兼任宣传部长。
他们不是外围的同情者,是汪亲定的开朝“首义”同志。
然后是密约本身。
1939年11月1日,日本“梅机关”与汪集团的正式谈判在上海虹口六三花园开场,日方抛出《日支新关系调整要纲》。
条件有多苛?高、陶在联名信里自己写了:
“不但甚于民国四年之二十一条者不止倍蓰,即与所谓近卫声明,亦复大不相同,直欲夷我国于附庸,制我国之死命。”
举其要者:蒙疆、华北、长江下游、华南岛屿的政治、经济、资源、驻兵权,一项一项划归日本。
谈判期间高宗武还两度随汪赴日,愈发确信“与日本谈判救中国绝不可能”。
高宗武的做法直接:把文件带回家,拍照留证,联名信里那句“力争不得,遂密为摄影存储,以观其后”,说的就是这件事。
密约定于12月30日签字。签字前夕,陶希圣回到家,妻子万冰如把话挑明。
据儿子陶恒生记述,她对丈夫说:
“我把全家的生命带来住在上海替你。你走。如果走不出去,我们夫妇一同死在这里。如果你签字,我就打死你。”
陶希圣称病不起,躲过了签字仪式;高宗武也借口称病,没有落笔。
三、出逃:人质、假名、黄浦滩码头
1940年1月3日,陶希圣先到南京路国泰饭店,从前门进、后门出,脱掉盯梢,直奔黄浦滩码头,高宗武已在那里等他。
两人用假名登上美国“胡佛总统号”,1月5日抵达香港。
这一段是整个事件最惊险的部分,因为陶希圣的妻儿还在上海,当人质。
万冰如带着五个孩子住在法租界,为丈夫提供了搬出汪公馆的借口。
高、陶走后,汪精卫扣住陶家三个大孩子不放。
万冰如只身去见汪,说“我到香港去劝他回来”。
汪允,让她带两个小的上船,三个大的留在上海“照应”。
船开之后,重庆方面的安排启动了。杜月笙的总账房万墨林,把陶家三个孩子秘密送上邮轮,1月21日上午,孩子所乘的轮船刚出吴淞口,次日,香港《大公报》全文刊出密约。
而这整条线,往上追,牵的是蒋介石本人。1939年11月,杜月笙已飞重庆面蒋,蒋面授机宜:“从速返港,秘密进行。”
上海青帮大佬出力,不是因为义气,是因为授命。
四、披露之后的震动
报纸见报,反应从三个方向压过来。
蒋介石发表《为日汪密约告全国军民书》,称密约把近卫声明“东亚新秩序”的一字一句都具体化了,“比之二十一条凶恶十倍,比之亡韩手段更加毒辣”。
中共重庆《新华日报》随即刊发社论:“摆在中国人民面前只有两条道路……中间的道路是没有的,而且也不可能有的。”

汪精卫在青岛接见路透社记者,抵赖说高、陶所发表者“完全出于向壁虚造,事实必有可证明之耳”。
周佛海在日记里连写两日:先是“高、陶两败类,在港将条件全部发表,愤慨之至”,再是“高、陶两动物,今后誓当杀之也”。日方谈判代表今井武夫回忆,在青岛主持会议的犬养健拿着《大公报》给在场的人看,周佛海“对大家说:我对不住你们。因此大哭”,“最伤心的是周佛海”。
对时局的影响,各方口径罕见地一致:它堵死了“求和”这条路,让仍在观望的人看清所谓“和平运动”的真容。
五、两人后来
故事到这里本该收束,但两人的后半生才是“高陶事件”最长的一条尾巴。
几个月后,高宗武离开香港,远走美国,行前,蒋介石给了他四千美元旅费。
他从此不问政治,定居华盛顿,靠投资为生。他1944年8月写完一部英文回忆录《深入虎穴》,全书254页,却终生没有出版。
直到他1994年去世、又过了11年,这部手稿才在斯坦福大学胡佛研究所被发现,2009年译成中文面世。
他生前守口如瓶,连唐德刚数次上门追问,都“言明在先”,绝不吐露半字。
陶希圣留在香港。1941年底太平洋战争爆发、香港沦陷,他于1942年辗转回到重庆,进了委员长侍从室,1943年为蒋介石执笔整理《中国之命运》,后任《中央日报》总主笔,成为国民党权威理论家。
1949年去台湾,1988年病逝台北。
一个从此沉默了半个世纪,一个成了蒋介石的笔杆子。陶希圣晚年对家人留下一个比喻:
“好比喝毒酒。我喝了一口,死了半截,发觉是毒酒,不喝了。”
后半句他没有说完:汪喝下去了。
回到开头的问题:两个上了贼船的人为什么跳船?
当事人自己的说法是醒悟。但学界还有另一种声音:新政权的人事名单上,汪精卫打算自兼外交部长,只给高宗武一个次长,理由是“他才三十几岁,太年轻”;陶希圣则被宣传口的林柏生架空,成了光杆司令。
醒悟和失意,两种解释在史料里都能找到支撑,恐怕连当事人自己也未必分得清。
但结果没有歧义:密约被拍照带出、被刊在头版、被钉在历史上。
动机的成色是一回事,行动的后果是另一回事。
前一件事或许永远说不清,后一件事,1940年1月22日的报纸替他们作答了。
关于高陶事件、关于万冰如这位以全家性命相搏的母亲,你还知道哪些细节?评论区聊聊。
(附记:密约原文、联名信全文及披露经过,依据香港《大公报》1940年1月22日报道及陶恒生《“高陶事件”始末》所辑史料;河内刺汪、梅机关谈判、板垣保证函等背景,综合《今井武夫回忆录》及蒋介石日记相关记载;万冰如以命相逼、携子为质及三子女脱险现在还有实盘配资吗,依据陶恒生、陶琴薰《我家脱险的前后》记述;周佛海日记引文出自其1940年1月22、23日日记;高宗武回忆录发现始末依据陶恒生2005年访胡佛研究所记述。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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